蘇煙出去的時候，慕塵腳邊已經扔了一地的煙蒂，濃濃的煙味撲鼻而來，饒是蘇煙這個抽煙的女人也被嗆了一下。

她皺眉走過去，卻在距離慕塵還有兩步路的距離的時候停了下來，眉眼冷清，一雙眼睛不帶一絲情緒的看著慕塵，說道：“慕塵，你是一個成年人，不要玩小孩子的把戲。”

在蘇煙看來，慕塵這種守在她家外面的行徑完全就是在耍無賴，偏偏她又是一個極其討厭麻煩的人。

慕塵臉上的表情一僵，眼底劃過一道受傷，他低下頭看著蘇煙，緩緩伸出了一只手，見到蘇煙不解的看著自己，他笑道：“蘇煙，你走近一點好不好？”

蘇煙不動聲色的看著慕塵，沒有說好也沒有說話，只是定定的看著慕塵。

突然臉上露出一抹笑容，她一直都是冷冷清清的模樣，難得一見的明媚笑容讓慕塵心跳如雷，竟是不由自主的走近蘇煙，伸手撫上了蘇煙的臉。

蘇煙一把拍下慕塵的手，往後退了一步拉開兩人的距離，她瞇著眼睛，嘲諷的看著慕塵：“慕塵，你到底喜歡我什麽呢？喜歡我這張臉嗎？你身邊的鶯鶯燕燕那麽多，要找出一個比我好看的女人輕而易舉，為什麽一定要糾纏著我呢。”

慕塵忙解釋道：“蘇煙，我身邊現在一個女人都沒有，我只想要和你在一起。”

“你身邊有沒有女人，我一點也不在意。慕塵，你對我而言，只是一個陌路人，我們從前沒有交集，今後也不會有任何牽扯，你懂嗎？”

“我不懂。”慕塵受傷的看著蘇煙，啞聲道，“你說我們從前沒有交集，此後也不會有任何牽扯，可是我已經遇上了你愛上了你，我們早已不是素無交集的陌生人了。蘇煙，喜歡你是我的權利，你不能那麽殘忍連這一點權利都要剝奪。”

蘇煙搖頭，轉頭看向花圃裏隨風搖曳的花，她的聲音像是從很遠的地方傳來，帶著風和沙的味道，那是一種無拘無束的味道，她說：“慕塵，我從來沒有剝奪你喜歡一個人的權利。我只是在行使我拒絕一個自己不喜歡的人的權利，你不用和我玩文字游戲，這些手段在我眼中太稚嫩了，只會讓我覺得可笑。慕塵，這世界上不是每一個女人都需要愛情的滋潤，愛情於我而言可有可無，何況你的愛我根本就不想擁有。”

她轉過頭，看著眼眶泛紅的慕塵，一字一句道：“慕塵，忘記我吧。回去繼續過你的快意人生，美酒美人竟在懷中，你有什麽不滿足的呢？”

慕塵死死的看著蘇煙冷清的眼睛，喃喃道：“可是美酒美人我都可以不要，我只想要你。”

該說的話自己已經說了，慕塵執迷不悟她也沒有辦法，蘇煙深深的看了慕塵一眼，轉身往花圃走去。

“蘇煙，我不會忘記你的。我會一直出現在你面前，每天都讓你看到我這個人，直到你習慣了我的氣息我的聲音我的……”

“慕塵，我不會永遠停留在一個地方，我會出去旅行，你放棄吧。”蘇煙打斷慕塵的話，她背對著慕塵站在那兒，微風卷起她的衣擺，明明人就在眼前，這一刻慕塵卻從心底生出一種絕望，好像他永遠也沒辦法靠近蘇煙。

漫漫長夜，兩個為情所困的男人在“遇”酒吧裏喝著悶酒，顧承一晃著酒杯側頭看向比自己喝還要兇的慕塵，也不開口詢問，讓慕塵這般失態的原因著實好猜，他今天下午剛去找過蘇煙，肯定是又在蘇煙身上受挫了。

其實看慕塵糾纏了蘇煙那麽久，顧承一也覺得或許蘇煙真的對慕塵不來電，他也想過要勸慕塵放手，可是每次看著慕塵半死不活的樣子，話到了嘴邊卻怎麽也開不了口。

愛情原本就是這個世界上最難琢磨的事，有人深陷其中不能自拔，有人冷眼旁觀從不入局，若是一開始就能做到克制自己不動心不動情只游戲人間，那自然不會傷心傷情。可是一旦動了情，再想要全身而退，就不是易事了。

慕塵是如此，他也是如此。

顧承一仰頭灌下酒杯裏酒，再一擡眼，慕塵已經拎著酒瓶拿著酒杯搖搖晃晃的去了舞池，周圍的人見到他都下意識的認路，竟是硬生生在熱鬧癲狂的舞池裏為慕塵空出了一塊地盤。

慕塵並不是想跳舞，他就是心裏不舒坦，蘇煙的話就像一個魔咒在他腦海裏一遍又一遍的回想著，哪怕他已經喝得微醉，可是卻依舊將那些話記得清清楚楚，一字不差。他就像一頭困獸，迫切需要一個出口發洩心中的郁悶。

而充滿尖叫和暧昧的舞池，就是他的選擇。身邊的女人不時用好奇暧昧的眼神看著慕塵，蠢蠢欲動。

慕塵察覺到她們的心思，卻只是安靜的站在舞池裏，一杯接著一杯喝悶酒。

他像是一個格格不入的外來者，闖進了人聲鼎沸的舞池，可是沒有人敢開口趕他離開，他們只是遠遠的看著，生怕引火上身，慕塵的狀態太奇怪，誰也說不準他下一秒會做出什麽事。

慕塵喝完了一瓶酒，剛想回卡座再拿一瓶，一回頭卻看到不遠處站著一個女人，一頭天然的大波浪披散下來，一雙丹鳳眼在繽紛的燈光裏依然明亮動人，他看癡了眼，身體已經不受控制的走上前去，伸手就想拽住那女人的手。

然而他一手拿著空酒瓶，一手拿著酒杯，竟是空不出手抓人。

面前的女人似乎是被他的窘迫逗笑了，漂亮的丹鳳眼瞇起來，帶著致命的誘惑。

慕塵只覺得整個人都要溺死在她的眼神裏，想也不想就兩只手齊齊雙手，酒杯和酒杯砸在地上支離破碎，他卻渾然不在意，而是伸手將女人拽到了自己的懷裏。

他將腦袋埋在女人的肩窩處，深深的吸了一口氣，無比眷戀的低語道：“蘇煙，你終於在我懷裏了。”

坐在卡座上的顧承一從慕塵走向那女人的時候就察覺了不對勁，雖然他也希望慕塵能夠放下蘇煙，但是他卻怕若是自己不阻止慕塵，等慕塵清醒過來後會因為今晚的事情怨上自己。

那個女人雖然和蘇煙有幾分相似，可是慕塵喝醉了，他卻沒有，還是能辨認出不同。

眼見著慕塵都把人拽到懷裏了，顧承一不敢耽誤，連忙放下酒杯走到舞池裏，趕在慕塵親上那女人的前一刻將慕塵拉到了自己的身邊。

“你幹嗎？”被人打擾了好事，慕塵雙眼圓睜，十分不滿的瞪著顧承一。

顧承一無奈的翻了個白眼，在慕塵腦袋上狠狠拍了一下，低喝道：“睜大你的眼睛看清楚，這個女人不是蘇煙。”

“蘇煙是誰？”剛剛慕塵的聲音太低，周圍的環境又十分嘈雜，女人並沒有聽清楚慕塵的呢喃，然而此刻顧承一的話她卻聽得清清楚楚，心裏頓時生出了被人耍弄的不滿。

慕塵被顧承一打了一下也老實起來，睜大眼睛看了那女人兩眼，就皺起了眉頭不說話，甚至還擡起手擦了擦自己的嘴唇，好險，差一點就親下去了。

顧承一見他那嫌棄的動作，有些好笑，眼角餘光卻瞥見女人陰沈的臉色，不由臉色一正，暗含警告的說道：“不過是認錯了人，這位小姐今日的消費我負責，全當是賠罪了。”

那女人一聽這話就知道自己糾纏下去沒有好下場，只能敢怒不敢言的瞪了一眼慕塵，咬牙道：“不用了，就當就被狗抱了一下。”

“餵，你說誰是狗呢！”慕塵不悅的豎起眉頭，那女人說完話卻像一尾靈活的魚在人群中穿來穿去，很快就消失不見了，似乎是怕得罪了慕塵。

“行了，也是你先輕薄了她，被她罵一句也礙事。”顧承一調笑了一句，搭著慕塵的肩膀回到了卡座上。

慕塵生平第一次被一個女人罵作狗，怎麽也咽不下這口氣，擼起袖子就開了一瓶酒，竟然不用酒杯直接拿著酒瓶就灌起來。

顧承一看著他不要命的喝法，皺了皺眉頭，起身抽掉他手裏的酒瓶，拿酒杯倒了一杯塞到他手裏，無奈道：“我還指望著喝醉了讓你把我弄回家裏，你倒好，這麽不要命的喝，是想進醫院是吧。”

慕塵哼哼兩聲，舉起酒杯一飲而盡，他看著舞池裏肆意放縱的男男女女，眼神一點一點的暗下去，“顧承一，我心裏不痛快，就好像堵了一塊石頭，悶得難受。”

顧承一看了他一眼，給自己倒了一杯酒，“我心裏又何嘗痛快呢。”

“慕塵，你真的打算一直和蘇煙耗著嗎？”顧承一放下酒杯，脫了外套，躺在沙發上，他雙手交疊枕著腦袋，眼睛空茫茫的，不知道落在哪裏。

慕塵嘆了一口氣，也學著顧承一的樣子躺到沙發上，他從口袋裏掏出煙，點燃了一根，狠狠的吸了一口氣，直到胸腔好似要爆炸開來，才張口吐出煙霧。

“我曾經側夜未眠的想過這個問題，這些年，我身邊的女人換了一個又一個，清純的，妖嬈的，性感的，到最後我都分不清自己到底喜歡哪一類型的女人。蘇煙不是我見過最美的女人，可是她是我見過最有味道的女人。以前，我看到一個女人，想的是和她上床，可是我看到蘇煙，腦子裏想的卻是和她在同一張床上醒來，同桌吃飯，和她共度一生。我第一次見到蘇煙的時候，就是在這裏，我看著她在舞臺上淋漓盡致的搖擺著身體，她就像盛開在微風中的罌粟花，仿佛周圍的一切都變成了黑白，我眼中只有她是彩色的。那一刻我還沒有愛上蘇煙，後來我送她和言諾去醫院，在等待手術的時候，她向我要煙，那是她第一次對我笑，那一刻，我就知道非她莫屬了。”

慕塵的聲音低沈沙啞，時不時伴隨著兩聲咳嗽的聲音，與蘇煙有關的一切仿佛印在了他的腦海中，在這樣寂寞的夜裏回想起來，更加讓人難過。

顧承一聽著他的講述，也想起了言諾發生車禍的那一天，那時他趕到醫院的時候手心裏全是汗，聽聞言諾可能失憶，更是萬般滋味湧上心頭，等待言諾醒來的那段日子是他生命中最難熬的時候，卻也成了此後他和言諾重新開始的契機。

他原以為，這是上天的安排，讓言諾和他忘記前塵往事重新開始，卻不想他和言諾的愛情一直波瀾不斷，令人無可奈何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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